different, and less

小学一年级时查视力,我看不清的程度是,带我们去卫生室检查视力的体育老师站在楼梯的顶端朝楼梯底下的我用手比划“1、2、3”。我看不清,同学们在旁边好奇地笑。带去医院检查,医生先是诊断我是远视眼,后来给我配了副玻璃镜片金丝镜架的两三百度的眼睛打发了事。眼镜戴着更看不清,结果我就这么看不清地念完了小学,上了初中,会为了公开课能顺利回答问题,把老师的板书全部背下来。

初二时陪妈妈去眼防所看眼睛,顺便也给我检查了下。这次医生有了新的诊断:左眼斜视、弱视、视网膜神经发育不全,右眼深度近视,散光度数高。然后我站在眼防所二楼的木头地板上,戴着一副插满镜片的镜架趴在窗边适应新的视力。

之后开始我就每天佩戴眼镜了,世界和我14岁之前看到的样子截然不同。医生检查后是这么跟我解释我的左眼的,就好像弹性不佳的橡皮筋,没法缩短到正常的长度。也就是说,我的左眼即便佩戴2000度的镜片,也还是只能看到0.6或者0.7,和佩戴1300的镜片看到的世界没什么差别。而因为戴眼镜的年纪太晚,一直用右眼看东西,造成了右眼视力的急剧下降以及左眼的肌肉萎缩。那些看出来的叠影和睡觉时闭着眼睛感觉到的位移感其实都是病症。

到了2001年,我又得了类风湿性关节炎,得病之前我可以和同学相互垫排球满200组,可以连续做十几个俯卧撑,可以把实心球扔到15、6米的距离以至于体育老师开玩笑说,如果我扔到男生100分的成绩,就可以加入田径队了。

可是冬天得病之后,我只有在最初的12月的人生最后一节体育课上做完了一组俯卧撑,之后再也没有去塑胶跑道上干过任何和体育课相关的事情。

得了这个病之后的连带效应有很多,不可以激光矫正近视,不可以矫正牙齿,大概所有跟矫正有关的要动到骨头的事情(矫正视力被禁止则是因为服用的药会对眼底造成损伤的关系吧……总之是被禁止的)都被禁止了。

也不能再跑步。我前几天的晚上试着原地跑了五分钟,结果右腿膝盖到现在还隐隐作疼,两个脚踝也有明显的不适感。我也试着做过瑜伽,但很多动作,我连50%的幅度都做不了。

我和许多人说过,大概有效的锻炼方式就只剩游泳了。但是啊,我是近视,一个人去游泳对我来说简直是天大的难事:摘了眼镜后看不清,臂力、腕力不够所以不知道会在什么地方被困扰住。

除此之外,我在人多的地方会头晕目眩,甚至偶尔会犯过呼吸症;大概因为是眼睛的关系,在商场里边走边逛也会让我恶心想吐;视力差所以听力好,但又不太愿意听到太多的声音结果就还是头疼、犯恶心。我还晕车,晕得相当厉害,也晕船、晕飞机,上一次因为交通工具而呕吐也就是六、七月份的事情(所以我在去日本玩的时候只因为巴士的冷气太足而呕吐了一次,简直是一次用完了两年的幸运份额一样!)。

刚才看掉了电影《Temple Grandin》,电影里面有句台词是“different, but not less”,但是啊,一旦差异是脑子普通(不聪明)、举止笨拙(还是,不聪明)的那种,其实就不怎么受这个世界欢迎了。我的疾病是疾病界的大众脸和普通人,这是看完这部电影之后想到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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趁着每天的“和这个世界沟通五分钟”的当口写了这么堆东西。很适合印在名片上发给每个问我“眼镜度数多少”的人。而遇到“类风湿性关节炎是风湿性关节炎吗”“我的奶奶好像也是类风湿”的人,恐怕还要另外再加长度。

Comments (2)

  1. 陈永仁 wrote::

    写得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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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星期一, 十一月 5, 2012 at 02:54 #
  2. c wrote::

    但即便是这样的你,或者说正是这样的你,也可以说不管是怎样的你,我都喜欢着你呀

      (Quote)

    星期日, 十一月 18, 2012 at 05:01 #